也是蹭着这个机会,陈晓宇假装不经意之间询问道:“你呢?想不想见见夏志境?”
夏层零猛地抬头发现,陈晓宇一本正经的看着自己,心里骤然一缩,下意识就想逃避这个问题,眼睛闪烁不定,不敢直视陈晓宇。
正想出声拒绝,却被陈晓宇一把抓住了手腕,逼得他不得不去看陈晓宇的眼睛,他看到的是陈晓宇漆黑的眼眸。
就这么看着他的眼睛,夏层零觉得陈晓宇什么都没说,但是好像什么都说了,也是这样他慢慢冷静下来了。
他甩了甩手,示意陈晓宇松手。感觉到手腕上的力气小了之后,夏层零沉默了一瞬,还是选择拒绝了:“不了吧,我不想见他。”
“为何不想,不管出于什么原因,我都希望你能见见夏志境。”
听到这话,夏层零不为所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,看着那片车水马龙。
“你可知,你的父亲十分想你,对于你当年的”走失“,他无时无刻都在自责。你见过一夜白头吗?他当年可是真的一夜白了头,如今你看到的重新长出来的。”
“什么?”夏层零并不知道这一段,在听到之后,感觉十分的震惊,感到不可置信。
“你看着这些人,表面光鲜亮丽,你又怎知他们背后的辛酸苦楚。有些东西眼睛看到的,不一定是真的,你要自己去感受。我只能说,夏志境很想你,这是真的。”
夏层零看着陈晓宇漫不经心地指着各处的人们:咖啡馆里的精英,服务员,窗外那些形形色色的人。他不由的陷入了沉默。
“去见见他吧,见过之后你再做决定不好吗?”夏层零继续沉默不语,只是两根手指相互转着画圈。
陈晓宇看出了他的犹豫,没有在催促他,他知道夏层零会给自己一个答复的。
“我是一个懦夫。我承认我很想他们,但是我不敢。”夏层零低着头,没有去看陈晓宇的表情,不知道是不是也是他说的那般,他不敢。
“好笑吧,我一边在想念他们,一边又在抗拒与他们见面,”他自嘲的笑道,声音开始有些低沉。
“夏家是什么家庭啊,我不说你也知道。就我这样的子孙,怎么配当呢,我这么懦弱,逃避着现实,拒绝现实,我不敢啊,我不配啊。”夏层零低着头,但是从声音可以判断,他已经开始哽咽。
夏层零开始崩溃了,陈晓宇只是站起来,走到他位置上,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你不配?你怎么知道你不配?你比夏陌铭好了不知道多少,他都敢假冒,你这个真的为什么不敢?而且你都敢去揭发他,你怎么会是懦夫呢?”
陈晓宇顿了顿,继续轻拍他的背,“相信我,你不是懦夫,你不是。”
夏层零没有顾及旁边人的眼光,只是不顾形象的哭了起来。
不知道他哭了多久,他擦干了眼泪,低低说了一声:“你让我在想想吧,好吗?”
陈晓宇答应了他,随后两人陆续离开了咖啡馆。
回到自己住处时,天色已黑,但是夏层零没有开灯,就光着脚走向阳台上,就吹着夜风,喝着刚买来的啤酒,整个身子都沉没在身后的黑暗里。
这时的夏层零早已擦干了眼泪,从他表情里已经看不出什么悲伤,但是从他不知道感觉一般一罐又一灌的喝,又能窥见分毫。
一罐又一罐,夏层零像是不知道醉一般,一直在喝,顺着微风,他慢慢好像开始醉了,在朦胧之中,他想起了一些事情。
儿时,自己朝着要去游乐园,苦苦求了父亲好久,终于他空出了时间,自己也顺利的玩了一波。
恰逢有杂耍艺人在表演,可惜各自矮,看不到,父亲的大手便穿过自己的腋下,让自己
骑在他的脖子上。
还记得那时出国,自己哭着不让他去,最后父亲从国外带回来自己喜欢的那套玩具。
还有……
许许多多被自己遗忘的事,顺着这件事,顺着醉酒,也顺着夜风,吹进了他的脑海,一幕幕像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里上映。
夏层零作为一个旁观者,匆忙的看完了这些,看完了自己幼时的欢乐,看完了被赶走的害怕,看完了流浪街头的无助,也看完了受陈晓宇帮助的高升。
画面的最后一幕是停留在陈晓宇告诉自己夏志境想要见自己,说他很想自己,而自己只是买了啤酒借酒消愁。
梦结束了,夏层零也该醒了。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,但是宿醉让他的头很疼,家里没人,只好自己煮碗醒酒汤,在煮碗面条饱饱腹。
洗完碗,夏层零又走到了阳台,这次他拿着手机,给陈晓宇打了一个电话。在电话通的那刻,他对陈晓宇说:“我想通了,安排一下吧,我见见他。”
是的,他打算和自己和解,也和曾经和解了。
这个会面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,夏层零去的时候,夏志境已经在了。
看着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,脸上的婴儿肥已经消退,只不过在依稀之间还能找到他小时候的模样,夏志境不禁模糊了眼眶。
但是他憋住了,他不想在多年之后再次相遇,给以后留下的回忆是一开场就哭的。
夏志境忙拉着夏层零做到他对面,然后犹豫了好久,终于开口说:“这些年,你过得还好吗?”
一句话便戳中了夏层零,许多人只会看到自己的光鲜亮丽,可是从未有人问过自己一句好不好,果真还是应了那句话:真正爱你的人,才会关心你过得好不好。
就是这么一句话,让夏层零多年筑起的心防放下一大半,也渐渐放下了之前相聚的抗拒。之后的聊天,夏志境没有问他在以前过得怎么样,而是现在的事情。
通过十几分钟的交流,夏志境知道了现在的夏层零的生活境况,知道了他的爱好兴趣,知道了一些他的习惯,也终于让他忍不住哽咽起来,这对父子俩就这么不顾形象的抱在一起嚎啕大哭。
真好一切还来得及,真好我们重新相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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