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安城,是嵌在这片被风沙啃噬得沟壑纵横的黄土地里的一座堡垒。自红军长征的滚滚铁流在此驻足,它便成了燎原之火的策源地。卢沟桥的炮声、太原城垣的崩塌,更让它成为华北乃至全国无数热血青年心中的灯塔。从白山黑水到天涯海角,人们如百川归海,用双脚丈量着山河,只为一个方向。张云笙,同样是这汹涌洪流中的一滴。
“同志,请出示介绍信。”领头的战士李志明回礼后,目光如锥,沉声道。他的声音带着陕北口音特有的硬朗,却又透着一股职业军人的审慎。
这些日子,延安城外的每一条沟壑、每一道山梁上,都充斥着怀揣同样热望的面孔。警戒队的任务除了惯常的侦察与巡逻,又添了这项——查验那薄薄一张纸承载的资格与决心。李志明眼角扫过远处新开挖的窑洞轮廓,心头掠过一丝无奈:延大第四期,这人潮,怕是又要让后勤的同志们熬红了眼。
“是!”张云笙应声干脆,利落地从包袱里取出那份折叠齐整的证明。
“中队长!咱延大又来了一位高材生!”一旁帮忙接过信件的年轻战士,瞥见信纸抬头,忍不住低呼,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。
“噤声!”李志明低喝一声,眼神锐利地扫过那战士。他展开信纸,目光在“国立西南联合大学”字样和那枚殷红的“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驻陕办事处”印章上短暂停留,确认无误。再抬眼时,脸上的冷峻化开些许,带上了几分真诚的笑意:“张云笙同志,欢迎来到延安延大!还有行李需要搭把手吗?”他的目光落在张云笙肩头那个不大的包袱上。
“报告中队长,全部家当,都在身上了。”张云笙耸了耸肩,露出一个朴实而坦然的笑容。
“别人都是三五结伴,你倒是个独行侠。”另一名战士已走到赶车老汉跟前,熟稔地招呼:“李大爷,辛苦您嘞!送到这儿就成,按咱延大的老规矩,剩下的路,得他自己走!”
“晓得了!后生,路在脚下,自个儿走吧!”李老汉也不多话,吆喝一声,鞭梢轻点,老驴车吱呀呀地调转方向,卷起一溜黄尘,径自去了。
“这……”张云笙伸出的手悬在半空,望着远去的驴车,有些哭笑不得。
“别看了,张云笙同志!”李志明已翻身上马,身姿挺拔,马鞭朝东方一指,声音在空旷的塬上显得格外清晰,“女同志才享受驴车进城的待遇,咱们男同志,这两条腿就是最好的脚力!顺着这条大道,迎着日头升起的方向走!见着延河的水光,延安城就不远了。延大,就在城里!”
他看着张云笙,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:“心里头可别嘀咕!这是咱学校定下的规矩:延大的新学员,第一课就是重走‘延大路’!瞧见脚下这路了没?是咱上一期的学生,一镐一镐从山沟沟里刨出来的!咱们这些后来人踩着前人肩膀,总不能忘了‘挖井人’的苦吧?你说,是不是这个理儿?”
张云笙神色平静,对即将跋涉的路途毫无惧色,反而对战士刚才的话起了兴趣:“李中队长说得在理!能从云南一路走到这黄土高原,还怕这最后几步登顶?只是……方才听这位同志提到高材生?不知是哪位才俊?兴许我还认得。”
李志明又瞪了那快嘴的战士一眼,倒也未加隐瞒,直言道:“赵刚,北平燕京大学的学生,比你早到了一天。”
……
马蹄声远去,卷起的烟尘缓缓落下。张云笙紧了紧肩头的包袱带子,目光投向东方初升的朝阳,踏上了那条黄尘漫卷的“延大路”。
越接近那座黄土垒砌的城池,一股蓬勃、坚韧、带着泥土与硝烟气息的生命力便愈发强烈地扑面而来。穿着灰布军装的战士与当地老汉并肩在坡地上挥锄垦荒,汗珠砸进干涸的黄土。裹着头巾的婆姨和剪着齐耳短发、穿着学生裙装的姑娘们围坐在打谷场边,朗朗书声在沟壑间回荡。村口路岔,半大的娃娃们扛着几乎与他们等高的红缨枪,小脸被风沙吹得皴红,眼神却亮得惊人,警惕地审视着每一个生面孔。
一队队士兵行色匆匆,东来西往。肩上的武器五花八门,老旧的汉阳造、缴获的三八式,更多的是背后斜插着的那把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,刀柄的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,晃得人眼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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