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云笙掀开窑洞那厚重的棉布帘,刚踏进晌午刺目的阳光里,就被一群焦灼等待的学生围住了。
“兄弟!里面……到底啥名堂?”七嘴八舌的询问砸了过来,目光里混杂着好奇与不安。
张云笙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,嘴角牵起一丝沉稳的笑意:“不过例行问询身高体貌,查验有无残疾隐疾罢了。诸位都是天南海北奔着打鬼子来的热血青年,难道还能被这寻常体检吓破了胆?莫要捕风捉影,徒增惶恐。”
“张兄体魄雄健自然无虞,可我等……”一个黑瘦矮小的学生挤出人群,脸上满是忧虑,“招生简章虽未明言,然黄埔军校历来对身高有苛求。似我这般矮矬,怕是……怕是不合革命队伍的标准?”他叫李宁,声音带着南方口音的绵软,眼神却急切。
张云笙抬手止住他的话头,目光锐利:“李宁同学,此乃陈年旧规!你比胡宗南还高出半指,有何可虑?简章未载,即是无碍。依我看,身材精干,恰是革命的好材料!”他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战场上枪子无情,不辨高矮。然高者目标显眼,矮者灵活隐蔽,生存之机反大!个矮,是福非祸!”
“当真?!”李宁眼中陡然亮起希望。
“李宁兄,莫听他巧言!”旁边有人忍不住插话,“短兵相接,白刃见红,高大力强者占尽上风!若敌寇大刀劈至颈项,我等矮个儿,怕是连他腿肚子都够不着!”
张云笙扫向那人,紧跟着反驳道:“若战场胜负仅凭身高判定,那还打什么仗?列队比高矮便是!倭寇身量普遍矮于我国,淞沪一役,我军数倍于敌,结果如何?可见仁兄之见,偏矣!正如教员所言——实践,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!”
“哈哈!说得好!”一声洪亮的赞许自身后传来。教育长徐煌达不知何时已踱步至此,显然早将这场争论听在耳中。他目光扫过那群畏缩不前的学生,带着军人特有的冷厉:“都是立志杀敌报国的战士,竟被区区体检吓得裹足不前?这等胆气,日后上了战场,遇见真鬼子,莫非要做那卖国求荣的汉奸?!”
最后排的几个学生,脸上顿时火辣辣的,羞愧地低下了头。
“教育长说得对!”一个矮壮结实、带着浓重黄河口音的小伙子猛地从人堆里挤出来,胸膛拍得砰砰响,“俺是来打鬼子的!死都不怕,还怕这个?俺先来!”
“对!鬼子刺刀都不怵,怵这个?我排第二个!”
“第三……”
“第四……”
人群的胆怯如同晨雾被阳光驱散,重新涌动起来。
张云笙向徐煌达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目光交汇间,徐煌达微微颔首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赏。张云笙转身,背着那个小小的包袱,大步流星地迈向延安城门。他未曾料到,经此“体检风波”和一番“猫论”、“实践论”的舌战,他的名字已在延大四期这群天之骄子中悄然传开。当他还在青石砖上徒步时,关于“西南联大那个敢说‘白猫黑猫’的张云笙”的议论,已先他一步抵达了三大队的校舍。
“……进城,沿大路直走,城隍庙左近……”
张云笙默念着指引。穿过厚重的城门洞,脚下是简陋的青石板路。很快,一座依托破旧庙宇改建的院落出现在眼前,门口肃立着两名持枪的八路军战士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街道。
张云笙正欲上前询问,一个穿着八路军灰布军装的身影恰好从院内走出。那人个子不高,身形略显单薄,脸色是读书人特有的白皙,鼻梁上架着一副旧眼镜,镜片后的眼神温和却透着坚定。即使洗去了长衫换上了戎装,那股书卷气仍未褪尽。
“赵刚?!”张云笙心头剧震,脱口而出。眼前这人,竟与后世那部脍炙人口的战争剧中的人物形象,重叠在了一起!
“你是……?”赵刚闻声停步,扶了扶眼镜,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。
张云笙瞬间意识到失言,心念电转,脸上已堆起诚挚的笑容,上前一步伸出手:“张云笙!国立西南联合大学肄业,为抗日而来延安报到!赵刚兄的大名,在北平学生圈里,可是如雷贯耳啊!”他巧妙地用“北平学生圈”的仰慕,掩盖了方才的失言。
“西南联大?校友!”赵刚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。在这陌生的黄土高原,骤然遇见同窗之谊,那份亲切感油然而生。他乡遇故知,本就是人生快事,更何况是在这烽火连天的革命圣地。他热情地握住张云笙的手,顺势接过他肩上的包袱:“云笙兄!欢迎欢迎!分到哪个队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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