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七年,八月初八,凌晨二时。
东方的天幕,浓黑如泼翻的墨汁,粘稠得化不开。一轮将残的冷月,孤悬在西天边际,吝啬地洒下几缕惨淡清辉。正是这光与暗、生与死咬得最紧的混沌时刻,一道道沉默的黑影,如同蛰伏已久的鬼魅,悄无声息地掠过收割后荒凉的田埂,翻过沟壑纵横的土坎,向着神头岭那道光秃秃的山梁,急速奔袭!
“动作麻利点!跟上!都给老子跟上!”
压抑的低吼在死寂的夜幕下滚动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。
“各班!清点人数!一个都不能少!”
排长们的声音压得更低,像砂纸刮过喉咙。
张云笙伏在冰冷的旧工事胸墙后,耳中是战士们极力压抑却依旧粗重如风箱的喘息。
他招来通信员小王,声音冷得像块冰:
“传令各排:所有人,就现在!趁这天还没亮透,把该撒的尿、该拉的屎,都给老子解决干净!三刻钟后——”
他猛地加重语气,如同铁锤砸钉,“就是天王老子来了,也得给老子像钉子一样,死死钉在这工事里!谁敢露头,老子毙了他!”
“是!指导员!”
小王的声音带着颤,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黑暗中,将这道死命令送向各个潜伏点。
潞城县城,依旧沉睡在死水般的宁静里。然而,二十里外的黎城,却已被浓烈的杀机死死扼住了咽喉!
黎城郊外,收割后的田野上,独立团的战士们如同蛰伏的猎豹,紧贴冰冷的地面。无数双熬得通红的眼睛,死死盯着黎城城头昏黄的灯火和隐约晃动的鬼子钢盔。冰冷的枪口,散发着死亡的气息。背后,一把把磨得雪亮的大刀片,在微风中轻轻颤动,刀柄上系着的红布条,如同跳动的火苗,无声地燃烧着复仇的渴望!
在田间小道的尽头,一座临时征用的农家小院,此刻成了386旅的神经中枢。
旅部作战指挥部里,灯火通明,人影幢幢。电话铃声、电台嘀嗒声、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命令声交织成一片。墙上,赫然挂着张云笙亲手绘制的那张神头岭周边地形图,每一道等高线都仿佛浸透了汗水和决心。陈旅长背着手,伫立图前,手里紧攥着一枚老旧的怀表,目光如同凝固的寒冰,死死盯着那根缓缓爬行的秒针。
“开炮!”
当怀表指针冰冷地指向凌晨四时整,陈旅长口中迸出两个斩钉截铁的字!
轰!轰!轰!
黎城城头,骤然爆发出撕裂夜空的炽烈闪光!独立团一营蓄势已久的炮火,如同愤怒的雷霆,狠狠砸向城头!猝不及防的日军哨兵,瞬间被爆炸的火光吞噬,惨叫着化作残肢断臂!
“敌袭!敌袭!!”
凄厉的哨音和鬼哭狼嚎般的日语叫喊,瞬间撕裂了黎城的宁静!城内的日军兵营像炸了窝的马蜂,一片混乱!
仅仅几分钟后!
“报告旅长!潞城方向,鬼子一个中队倾巢出动!正向黎城急进!”
“报告!涉县鬼子一个机动中队也出动了!李团长报告,独立团已在东阳光与其交火!”
“报告!涉县鬼子被独立团击退,正缩回涉县老巢!”
一封封电报被通信员用近乎吼叫的声音念出!作战参谋们额头冒汗,手中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飞速标注,勾勒出战场瞬息万变的轮廓。
指挥部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所有人都清楚,黎城和东阳光的炮火,只是开席前的锣鼓!真正决定命运的大餐,还在神头岭那口烧红的铁锅里!
陈旅长眉头拧成了死结,手指重重敲在黎城西北的乔家庄位置:
“立刻给李云龙发报!告诉他,见好就收!别他娘的贪多嚼不烂!把狗日的引到乔家庄去啃!给老子把潞城这条大鱼,稳稳地牵到神头岭的砧板上来!要是把鱼吓跑了,老子扒了他的皮!”
“是!”
通信员转身扑向电台,手指在电键上敲出急促的死亡音符。
【神头岭,伏击阵地】。
时间,如同蜗牛爬行。
从凌晨二时潜伏至今,整整七个钟头!
冰冷的露水浸透了单薄的军装,刺骨的寒意钻进骨头缝里。战士们蜷缩在破败的工事里,身体早已麻木僵硬,只有一双双眼睛,依旧在黑暗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。
“来了!狗日的来了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,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,瞬间激醒了所有人!
张云笙猛地一激灵,用力推醒身边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的战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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