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羽的心情很沉重。
奶奶突然去世，父亲又因为被人给撞了，导致右腿受伤，行动不便，家里就剩下了母亲和妹妹。
妹妹还在上高中。所以，家里的所有事情，基本上都要靠母亲来操持。
而真正重要的，是一家生计。
以前，有父亲撑着，轮不到自己操心，日子过得还稍微轻松一些。但是，现在重担无人来挑，他在学校里如坐针毡。
母亲辛苦大半辈子了，韩羽实在是不忍心还让她来操持一家生计的事情。
不让她来，那就只能韩羽自己去扛。
挣钱？
一想到这两个字，他就头疼。
他虽然是个在读大学生，平时也出去做过兼职，比如发传单，做服务员什么的。但那只是挣点生活费，跟挣钱养家完全是两个概念。
在这残酷的现实生活里，没有一技之长，以后自己怎么挣钱？
一想到这个，韩羽就头都大了。
唉。
下了火车后，又转黑车，坐了几个小时的黑车，才总算到家。
此时，自家的院里聚集了很多人。而且，孝幡白帐都已经挂起来了，韩羽不由得感到鼻子一酸。
上次出门去学校的时候，奶奶的身板还很硬朗。
没想到，那却是见她老人家的最后一面。
奶奶去世的太仓促了，几乎就是一个小时的事情。那会儿韩羽还在学校，根本来不及赶回来。
等到第二天，他又得知自己父亲在采办白事用品的时候，被车撞了，腿受伤，至少要养伤几个月。
真是应了那句老话。福无双至，祸不单行。
家乡父老看到韩羽回来了，对他还是挺热情的，连忙跟他打招呼。
韩羽急急忙忙回到家，放下东西后，立刻披麻戴孝，跪在奶奶的灵前磕头，聊表孝心。
看着奶奶灵前的黑白遗照，她还是满脸慈祥的微笑。
韩羽差一点又哭出来了。
从小到大，奶奶对自己都是特别好的。
每次去学校，奶奶都会偷着给自己一百块钱。
钱是不多。但那是奶奶每次去买菜然后凑起来的钱。
一毛、五毛、一块、两块……这样一点一点地凑。然后，凑齐了，就去银行换一张百元大钞，还是新钱。
她说，要用新钱给韩羽讨个好彩头。
奶奶这辈子没有读过书。但是，她也知道读书很重要。所以，她每次都要叮嘱韩羽，要好好读书，将来才有出息。
一想到这些，韩羽就无声地落泪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现在退学了，是不是大不孝？
奶奶的白事办了三天。
第四天，到了让她老人家入土为安的日子。
韩羽跪在那里，一直不肯起来。他眼睁睁看着来帮忙的邻里，把奶奶的棺材填埋，然后把坟修起来。
从此以后，就再也见不到奶奶了。
人就是这样。
那个人在的时候吧，还不觉得有什么。可是，一旦看到他去世了，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了，心里顿时感觉空落落的，好像少了点什么。
等人都走了以后，韩羽这才终于忍不住，一个头磕在坟前，大哭了出来。
只有在没人的时候，他能释放自己的情绪。
哭嚎了一阵儿后，韩羽很是失落地下山回家了。
晚上，他们一家四口围聚在一起。
“爸，你这个腿伤……”
“没啥。医生说，过几天就好了。”韩羽的父亲韩德生呵呵笑着说，故作一脸轻松，然后说道。“你奶奶的后事差不多也料理完了，明天你就回学校去吧。”
韩德生递了一个眼神。
这时，韩羽的母亲王慧起身回屋了。等他再回来的时候，手里拿着一万块钱，然后递给了韩羽。
“这些钱，你拿去。你奶奶这辈子最大的心愿，就是希望你好好读书。哪怕她最后的时候，都念叨着这个。”
韩羽猛地捏紧了拳头。
他咬着牙，低着头，无法启齿。
“你咋了？”
“爸，我……”韩羽犹豫了一下，然后还是松开了拳头。“我退学了。”
“退学？！”
这个消息不可谓不震撼。
韩德生怎么都没有想到，韩羽居然退学了。
“为啥？”他现在就想知道这个。“家里又不是没钱给你读书。好端端的，你为啥要退学？是不是你在学校惹事了？被开除了？”
“不是的。”
“那到底是为啥？”韩德生很生气，更想不通。“你是咱们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，也是咱们老韩家第一个大学生。所有人都在看着你，所有人都在谈论你，都说你以后肯定有出息。你为啥要退学？”
“家里的情况我又不是不知道。哪怕这次给奶奶办后事的钱，都是你借的。虽然收了一些礼钱，但是根本还不上债。这么大的压力，我不能……”
“就是天塌下来也用不着你管！”韩德生腾地来气，但是也忍不住脸发热。“你马上给我回去读书，回去！”
“爸，我已经办理了退学，还回去干啥？再说了，你现在需要养伤，不能上班。就让我回来帮你吧，我也想为家里做点事。”
“你做啥做，你会干啥？肩不能挑，背不能扛的。再说了，办了退学就不能取消吗？你给我回去！”韩德生的倔脾气上来了。
“儿子也是一片好心。”韩羽的母亲劝说道。
“我辛辛苦苦挣钱让他读书，他一声不吭地就给我把学退了。这是啥好心？这是伤我的心！”
说着，韩德生没好气地瞪着韩羽，越发生气了：“一天到晚的，正事不干，就知道给我添乱。给我回去读书，明天就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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