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,擦擦吧。”顾连绵往纸巾上倒了点水,递给坐在驾驶位上正抽烟的方衍之。
顾连绵知道,他现在的心情一定非常糟糕。
“谢谢。”方衍之接过来,神色有几分郁郁:“我刚刚说话是不是太难听了。”
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,现在沾了鲜血更添了几分凶煞,但顾连绵竟从那凌厉的眸子里,探寻到了几分一闪而过的无措。
“没有方队,不关你的事。”顾连绵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糖,边剥糖纸边道:“日本学者森武夫认为:一般在发生冲突或挫折而不能合理解决的情况下,残留于后的紧张会以行为的方式发泄,或寻求不合理的解决,周羽已经自发形成了这样的防卫机制,跟你说什么无关,给。”
方衍之掐灭了烟,心想刚才是不是呛到人家了,于是低低道了句“抱歉”才接过糖来。
顾连绵一愣,道:“不是,我是觉得抽烟对身体不好。”
“方队,其实像那种天生穷凶极恶的人寥寥无几,大多都是因为不当的成长环境,或者曾经受到过伤害所引起的。就是可恨之人,也必有可怜之处,但我们所能做的,也只能是必须是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审判,这并不是说我们的法律有多么完美无瑕,而是因为只有有法律这张网在,我们才能保证最大范围内的公平和正义,而你我的责任,就是做好这个守网人,不让更多的悲剧发生。”
方衍之怔住了,因为工作原因,他把自己磨砺的圆滑、精明,有时候甚至显得有那么几分冷漠,但其实在层层砌起来的外壳之下,他到底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之辈,看过一条条人命的陨落,他总要问自己一句:他做得对吗?
方衍之无声地擦了脸上的血迹,转过头去又是生龙活虎的方大队长:“我说连绵,以后也别叫方队了,你看我俩都建立了这么深厚的革命友谊了,方队方队的多生分啊。”
顾连绵在心里笑了笑:果然方衍之这个家伙总是有着超强的自愈力以及治愈力啊。
“那我应该叫什么?方哥?”
“去,谁是你哥,我一年轻的大小伙子生生被你叫老了,直接叫名儿就行。”
顾连绵扶着脑袋有些无奈:“方队您能要点脸吗?”
“嗯?”方衍之剑眉挑得老高。
“好了好了衍之就衍之吧。”
……
纵然顾连绵不认可周羽的行为,却的的确确被他的深情所震撼,一个心思缜密的连环杀人犯,最后被发现的原因,竟然是去从最信任的老师那拿回他存放在那里的爱人的项链。
她知道,那条廉价的项链背后,一定藏着一对少男少女最初最青涩的爱意和最真挚的约定……才能让周羽把它放在信任的人身边,也不愿用沾满血腥的手去碰它。
有些罪孽的背后,其实藏了深沉浓烈的……爱啊。
温暖的阳光落在草地上,晕染出大片的暖色,偶尔有几个麻雀掠过,叽叽喳喳的叫声为这美丽的景色更添了几分生动。
今日的天气很好,阳光灿烂却不热得令人烦躁——大抵是昨日降了雨的缘故吧。
然而小女孩独自坐在长椅上,低头紧紧地抱着一个棕色的布偶熊,瘦小的身影显得落寞而孤单,与远处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。
这里是孤儿院,她……变成孤儿了吗?妈妈不在了,爸爸也不在了,老师说过,没有亲人的孩子,才叫做孤儿的。
“笑笑。”顾连绵的语气温柔得仿佛能化作一滩水去,但被喊的小女孩并没有出声。
顾连绵伸出手,缓缓地落在她的头上,轻柔地抚摸着,像是要抚平孩子的一腔伤痛。
“你的布偶熊真漂亮,是爸爸送给你的吗?”
笑笑轻颤了一下,过了好久,才开口道:“这是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。”
“那笑笑的爸爸一定很爱笑笑是吗。”
眼泪从小女孩的眼眶里汹涌而出:“可是……可是爸爸他……他死了,我再也看不到了。”
“可是他看得到你啊。”顾连绵轻轻地把女孩揽入怀中,安抚地拍着她小小的后背:“有的时候,其实我们的亲人从未离开,只是在看不见的地方,换一种方式继续守护着我们。”
“可是我想看见他,我想继续跟他说话,让他陪我玩,我不要他在看不见的地方……呜呜呜。”女孩撕心裂肺地哭。
顾连绵心里也抽痛起来。只要有人的地方,就会有爱恨、杀戮、恩恩怨怨是是非非,谁也错得不那么彻底,但却的的确确酿成了悲剧,最后让留下来的人痛不欲生。
顾连绵无声地抱着女孩,直到她哭累了睡着,才把她抱进了房间。
“总会过去的。”顾连绵抹去了笑笑脸上未干的泪痕,神色带着几分悲伤,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和希翼:“‘活着’它应该充满力量,它的力量是忍受,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,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、无聊和平庸。”
顾连绵在她的床头留下了一本《热爱生命》,凝望窗外的碧空万里,眼中闪过一丝怀念。
“谢谢你,曾经把我拉出绝望的陌生人,现在的我,已经可以用你当初说过的话,去帮助别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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